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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爱玩网百万稿费活动投稿,作者 孔却,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我的作用啊,应该就像是中国和日本两国文化之间的桥梁吧。”(中国と日本、両国の文化の架け橋になることが僕の役割なんですよ。)

前些年在接受日媒采访的时候,添田武人曾经这样描述自己。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这句话乍一听,真有点自我标榜的意思,但是对于这位被主机玩家亲切称作“五仁叔”的索尼互动娱乐(上海)有限公司总裁添田武人先生,此言非虚。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添田武人1967年出生于中国北京,父亲作为日本最知名大学之一早稻田大学的毕业生,当初在中日尚未建交的时候,便携妻漂洋过海来到中国,一直供职于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到退休。以彼时中日政治文化经济各方面的巨大差距,这对夫妇可以安心工作在中国,对中华文化应该算是相当钟情了。

而添田武人自幼随着父母一直生活在北京,接受正统的中国教育,从小学、中学,直到在北大文学院毕业。有些网友笑侃他的中文是八级水平,但平心而论,这真是小瞧他了。

即便以中国文人的标准来看,他的中文语言表达能力也是相当出众的,思路极其清晰且有条不紊,稳重中又不失幽默,一切公开言论皆围绕着自己的主营业务——也就是索尼的游戏主机Playstation,绝不会轻易令任何听众与对话者感到不适,其人颇有谦谦君子的风范。

我们可以看到他在领英网的自我介绍,中文和日文都赫然在母语之列,而英文也可以轻松实现无障碍商务沟通。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今年已届知天命之年的添田武人,同龄人包括热血漫画《灌篮高手》的作者井上雄彦,《古惑仔》的两位主演郑伊健和陈小春,而窦唯和王菲这些更能闹腾的北京孩子甚至比他还小两岁。

他出生这一年,中国击中了在本国领空飞行的数架美国飞机,红小将们火烧了英国驻华办事处,全国刚刚开始“文攻武卫”的奔放局面。

这一年,王朔和冯小刚他们就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那帮没人管的小小子儿们似的,刚刚学会撒第一圈欢儿。

这一年,真正有机会放眼看世界的人,寥寥无几。

一入索尼岁月催

1992年,当添田武人去索尼参加面试的时候,在中国的生活经验显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分数加成。虽然添田最终得以录取,但以当时面试者的刻板,他们可能未必意识得到,北京大学出身的添田武人,他的同学几乎都是将来中国各个领域的翘楚,尽管他们那批学生多多少少都吃了点时代的亏。

日本经济虽然在经历1990年的那场崩盘后,二十多年都没有重现过高速发展的盛景,但索尼作为一家锐意进取的领袖型公司,依然在积极地开拓各种新业务。Walkman(随身听)在那个时候被索尼做到了极致,以至于最高端的系列磁带随身听甚至只有磁带盒大小,而且能够连续播放几十个小时的音乐,至于像EJ01那种机身轻薄还拥有过人音质和超强播放时间的CD随身听,当年就更是我们这些热爱音乐的少年魂牵梦萦的神器。

在整个九十年代,索尼的特丽珑显像管,是家用电视机和电脑显示器的高端代名词,可谓进得卧房,出得厅堂。冷艳的色调和高高在上的价格,至今令人难忘。

那时能够进入索尼工作,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骄傲,也是个人能力的绝佳体现。

在入职索尼第三年,添田武人拿到了一张去中国上海的单程票,这意味着他将要在这个自己本来就无比熟悉的国度开始全新的商业营销之旅。添田先生后来对日本媒体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说感觉自己当时就像一张白纸,不知道将来这上面会画上何种模样的地图。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但分外敬业的他很快熟悉了中国市场的运作手法,很快将手边棘手的问题一一解决,同时开始参与各种婚庆及其他视听博览会,借此向潜在的客户推广索尼的摄录器材。

而真正令添田得以施展开拳脚的是另外一个契机。索尼在那个时候因为产品质量和一部索尼-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制作的与中国有关的的问题电影,令中方对索尼大为光火,从而在各个层面对其口诛笔伐,索尼在中国国内的形象一落千丈。临危受命的添田,不断奔走于各个行政机关和媒体之间,最后终于达成了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协议,成功避免了持续被动的局面。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在那之后,索尼在中国的姿态变得积极了很多,开始在中国积极推动与儿童相关的公益事业,并且成功在北京大学商学院举办了索尼的营销论坛。

添田武人后来甚至在公司的安排下,客串了冯小刚贺岁电影《大腕》里的一个日本人角色,一个操着蹩脚日式英语的奸猾制片人。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此后一系列的举措,渐渐扭转了索尼莽撞和不负责任的形象,2001年,“中国大学生最想就业外资企业前10名”,索尼排在前五位。

而此后的几次公关危机,比如总裁大贺典雄在北京突发脑溢血的对外处理,索尼也都是有惊无险。

对于这一切,添田先生功不可没。

十三年梦空一场

八十年代末,索尼参与了任天堂一项游戏机的扩展业务,但合作很快就搞崩了。只是索尼借助这个契机,强势插入家用游戏主机的市场,在1994年12月3日正式推出了第一代PlayStation。

在3DFx的Voodoo和nVidia的TNT大行其道之前,大部分个人电脑的3D性能都远逊色于索尼的PS游戏机,甚至也不如机能差了许多的世嘉土星。几乎每个玩家在初次看到PS上《生化危机》之类的游戏大作时,都能深切地感受到,一个新的游戏时代来临了。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支持24位真彩色的全3D华丽画面,,接近CD唱片的震撼音质,用大容量的光盘来盛装游戏,这让家用游戏主机真正成为全民皆宜的娱乐工具,而不仅仅是小孩子的玩具。

九十年代中后期,虽然PS并未正式进入中国市场,但据当时《电子游戏软件》杂志估算,每年它在中国的保守销量,至少都得有一二十万台。而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走私进来的,用户得不到任何保修服务,甚至买到手的机器都是翻修或者拼装的。

而这些游戏机之所以没有办法通过正规途径引入国内,当时民众购买力有限导致游戏机厂家懒得花费人力物力拓展国内渠道是一个重要因素,但从政府的角度来看,这些可以随意运行各种色情暴力游戏的主机,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各家各户的客厅里呢?

毒害大人就算了,孩子们怎么办?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意识形态之争。由于中国的软件行业起步太晚,游戏从业者普遍在技术和资金上捉襟见肘,以至于甚至在刚刚起步的前些年,各种主机游戏的开发者多来自发达国家,他们的作品里几乎都有或多或少政治不正确的元素,而这些东西,是更甚于黄赌毒的洪水猛兽,政府怎么可能对此坐视不管呢?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于是从2000年开始,一纸联合公文,中国的游戏机市场被完全封禁了,游戏机还没有真正见过阳光,便彻底隐入了黑暗之中,成为灰色产业中庞大的一员。而这道禁令,足足维持了十三年多。

这十三年,是中国经济向前一路狂奔的十三年。2010年,经历过一个多世纪的落后,中国名义GDP再一次超过日本,此后稳居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

索尼的PS2发售于2000年3月4日,PS3发售于2006年11月11日,PS4发售于2013年11月15日。中国的游戏机销售禁令则发布于2000年6月,《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以防止青少年沉迷游戏之名,停止一切关于游戏机的生产、销售、经营活动。

今时今日回头再去看这一事件,显然它包含着更多的意味。由于当年微软还未正式进入家用游戏机行业,游戏机几乎被日本厂家垄断,这道禁令显然也透着政府对于日本流行文化在中国长驱直入的担忧。在此之前,政府已经有计划地引入韩国的影视及娱乐节目来分流民众日益增长的文娱需求,同时尽量淡化日本此类作品在中国市场已经拥有的巨大的号召力。

这些年来,各大卫视上充斥着良莠不齐的冗长韩剧,日剧?似乎已经很难见到了吧。

很难说游戏机禁令没有类似的考量。

而解除禁令,也许多半是因为国家富裕强大了,面对别人的文化输入,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见招拆招,而不是任他在我家中驰骋一筹莫展。

破冰之旅

2014年4月4日,索尼电脑娱乐公司发布人事和组织变更消息,宣布成立中国事业部,并任命添田武人为中国战略部部长。

当中国政府透露出对游戏主机的善意之时,添田武人其实也已经离开索尼在外面飘荡了很久。他从2004年进入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两年后获得MBA学位,这一年,他已经三十九岁了,求知欲依然如此旺盛。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此后经年,他辗转多个新雇主,甚至还为百度日本分公司工作了一阵子,但似乎都很难真正融入到其他公司的企业文化之中,何况许多时候,他已经全力以赴,但却时不与我。

所以旧东家的橄榄枝,他还是乐于接受的。“游戏本身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一个领域,同时我非常相信缘分的这件事情,所以当时也没有想太多,马上就接了这个工作。既然我的成长背景有一半是在中国,那么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结局。”

但在与时代脱节十几年,又有着极其严苛审核制度的中国操作主机游戏,潜力固然无限,困难也可以说是千重万重山。

全世界大约有十二亿的主机游戏玩家,但是中国能占多少呢?从FC走过来的老一辈玩家现在普遍娶妻生子,事业家庭已经占去了绝大部分时间精力,他们也许已经有钱买最贵的机器,可是玩呢,没时间。

而孩子们只知道诸多不氪金不强大的网游端游和手游,唯独不知道家用主机精彩在何处。

游戏主机从当初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变成了如今的小众玩具。何况中国文娱产品没有分级制度,对于任何涉及到色情暴力之类的内容,主管部门铁定只有一刀砍。

只是,如鲁迅先生所说,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路了。

添田武人在这艰难时局面前并没有一筹莫展,而是积极争取政策支持,争取不到就想办法合理地绕过它,最后终于令国内玩家可以享受到与其他任何地方都无二致的PS游戏。

最近两年,国内关于添田先生的采访几乎已经可以用车载斗量来形容,而且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赞誉。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无论是亲自奔走在各个城市的游戏机门店,还是在每次市场活动中努力向更多人推广索尼的游戏机,添田武人对于PS投入的巨大感情,足以感染每一个热爱游戏的人。

亲和的做派,亲力亲为的敬业和高超的社交能力,尤其再加上一口胜过寻常中国民众的京腔普通话,这让添田武人征服了无数挑剔的媒体人和铁杆玩家。

“五仁叔”的外号,也就被热情的玩家口口相传,反倒是有些嫌长的本名,许多玩家根本记不住。

玩家们终于开始可以同步享受全球最新最优秀的主机游戏,巨大的购买力也在渐渐施放,十年磨一剑的《最终幻想15》由于中文版同期发布,中国的销量完全超出了索尼的预计,已经成为紧随日本本土的亚洲第二大市场。而VR设备的脱销,甚至添田武人自己都没有预计到。

中日文化的桥梁:添田武人与PS的中国之旅

良性循环正在逐渐形成,国内游戏主机的市场终究会变得越来越成熟。

这不仅是添田武人和他三十多个人的团队乐见的,也是我们这些老玩家期盼已久的。

游戏,本来就是光明和快乐的。

每个人应该都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

感谢所有为此努力付出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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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孔却

《暗黑破坏神》官方小说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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