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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见底的恶意:富坚义博与猎人的黑色魅力

流星街文明垃圾场中分泌的幻影旅团;蚁王弱肉强食的残酷进化论;还有刚刚复刊必然九死一生的黑暗大陆之旅,《幽游白书》中左京开凿的那条暗黑通道,在《猎人》里一步步接近全面竣工。

爱玩网 百万稿费活动投稿,作者 铁士代诺201,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猎人为啥好看?关于富坚那些深不见底的恶意

因为富坚义博的关系,麻将界和漫画界不得不在“多一个蹩脚的赌徒,少一个惊世骇俗的漫画家”还是“多一个坏心眼儿的天才漫画家,少一个没有丝毫时间观念的牌手”之间相互推诿。对于富坚来说,每一次复刊,都是为了再一次的停刊。习惯了买家市场的读者们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选择原谅他——这不,刚刚伴随连载重开的《猎人》最新的34卷单行本立刻冲上近百万本销量,吊打第二名数倍……

为什么富坚的漫画有这种魔力,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无论是拷问人性的猎人考试,商务风范的杀手世家,看似无敌却毁于区区核弹的蚂蚁王国,尔虞我诈的猎人选举,以及新篇中血腥残酷的王位争夺战…在超能力战斗这一少年漫画套路之外,更吸引我们的应该是富坚老贼塑造的那些现实感十足的世界观、人性中的黑白元素、以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吧。本文将从这一角度出发,试图一点点揭开富坚那颗黑暗的心,探寻《猎人》中深不见底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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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粉丝最熟悉的“恶意”

旅团篇:现代化商品社会的恶意

因为非洲各海岸国家所收取的“垃圾处理”费用远远低于这些垃圾在发达国家进行环保处理的成本,所以将废旧电子产品以捐赠的名义装船运往非洲集中倾倒,是西方发达国家处理被淘汰电子产品污染的重要方式。每当这些垃圾被运到非洲后,当地人会展开相关分类作业,还能勉强使用的拿到旧货市场出售,完全不能使用的则开膛破肚,用焚烧,加热等没有任何污染物过滤手段的方式从中提炼出金属和贵金属。这些在现代化进步过程中被淘汰掉的东西就这样不留痕迹的在文明世界消失了,而“捡”到这些垃圾的人们,则在这一船又一船倾泻而至的被抛弃物过着他们的此生。

03:每年有数百万吨电子垃圾被非法运送到非洲国家,图为加纳阿格博格布洛西的巨大垃圾场
每年有数百万吨电子垃圾被非法运送到非洲国家,图为加纳阿格博格布洛西的巨大垃圾场

“世界上只有这里被允许弃置任何东西,无论垃圾,武器,还是婴儿。”《猎人》中的流星街就参考了部分非洲海岸国家的现实基底,书中文明社会的垃圾也被抛弃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最终这个地方由无家可归者,被遗弃者和源源不断的垃圾填充起来成为了所谓的“流星街”,“流星街”几乎与世隔绝,不参与到社会生产与消费的链条中,在我们的现实中,这种国家被统称为“第三世界”。只不过在富坚笔下,这个“第三世界”却有着“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不能在从我们这里夺走任何东西”的强硬信条,一名流星街的住民在外界被诬陷杀害,所有事件相关者都会受到报复,在对幻影旅团的背景调查过程中,流星街以这样一种“江湖气”十足的方式进入读者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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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中的流星街

旅团的正式首演,选择了“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友克鑫市,在这个贪婪之地万物有价,纯粹以消费能力的高低衡量人的价值,信仰物以稀为贵,黑帮败家名媛对窟庐塔族火红眼的冲动消费折射出人们对于稀缺品的欲望,像现实中的珍稀野生动物般仅仅因为价格高就受到幻影旅团的捕猎。富坚的“阴险”之处在于他让旅团的“猎枪”同时对准了猎物与买家,团长库洛洛在贫穷的流星街长大,在对他仅有一页的回忆介绍中(一页!尾田大师您看啊。不是一年,是一页!),一笔带过库洛洛童年时想要拥有任何一件东西的原始私有制欲望,技由心生,他因此解锁了“盗贼秘笈”的念能力,在“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不能在我们这里夺走任何东西”之外,又加上“现在到了我们从你们手中夺走东西的时候了”。完全没有任何实际价值,仅仅是贪婪本身,将地下黑帮和幻影旅团送上了螳螂捕蝉,酷拉在后的断头台。

05:库洛洛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库洛洛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当代商业社会生产出无数刺激人们消费的商品,尤其电子产品的淘汰率被厂商不断加速,直接投向文明的边缘地带显然是一种更加经济的选择,有人会关心自己十多年前的PC如今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吗?我们的钱包早就瞄准购物网站上不断弹窗的新品推荐了。

06:兄台好枪法,不置可否传授一二
兄台好枪法,不置可否传授一二

蚁王篇:弱肉强食的恶意

蚁王篇可以看做是富坚目前为止的一个创作巅峰,在这段故事中富坚用神鬼莫测的魔性画风把每一名出场角色的精神状态发挥到了极致,对现实世界的生存法则进行了残忍的诠释。

蚁王故事的开篇依然是从一个文明的边缘之地说起,表面上为了极端环保选择隔离现代科技,实际上由独裁者统治并出口非法作物的的小国融合了现实世界类似国家的特点。在不断吃人中诞生的蚁王融合了进化论和君主论,前者帮多数人统治万物,后者则教会少数人统治同类。从进化角度看,嵌合蚁既有野兽的尖牙利爪,也具有人类的思考能力,无疑比人类在食物链上又提升了一级;另一方面,按照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所提出的君主既要有狮子般的武力,又要有狐狸的智慧这项要求,蚁王也通过强大的学习能力得以完善。加上高级嵌合蚁和三位贴身护卫,严密的组织结构和忠诚度比起人类社会集思广益的民主制似乎更加适合非常时期弱肉强食的生存战争。

07:蚁王在完全不为外界所知的时候君临天下,在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意义后离开人世,像虫子一样短暂,像伟人一样辉煌
蚁王在完全不为外界所知的时候君临天下,在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意义后离开人世,像虫子一样短暂,像伟人一样辉煌

不同于幻影旅团对商业文明的叛逆拷问,蚁王篇始终处于一种模糊化的善恶之中,军政小国本来就是人类文明的逆时针,在这里登陆并加冕的蚁王无非就是重复这片土地上不断被纵容的错误,同样的“反人类罪”,人类独裁者被外部世界默认,作为异类物种的嵌合蚁就成为了必须派出职业猎人加以肃清的怪物。

然而肃清任务却是在将人类阴暗面最大化之后才勉强达成的。会长和蚁王的战斗中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还是因为种族差异无法从根本上威胁到对方,蚁王作为更高级物种的傲慢也激怒了会长的残忍,说出“让你见识一下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后引爆了身体里的毒气核弹。现实中的毒气和核弹经过先后两次世界大战在人类心中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痛与恐惧,但是在《猎人》的世界里,当面对高于自己的物种时,会长最终还是发动了混合两大死神的神风攻击,会长言语中的那份“恶意”已经不分强弱,正邪,而是完全出于一种低等生物的本能抵抗,会长称蚁王为“臭虫子!”,也是一种人类凌驾食物链顶端的独裁,纵使在拳法世界里已经修炼到达化境的尼特罗会长,依然无法参透自然混沌中的权力意志,最终以不为外界所知的刺杀行动杀死了企图篡夺人类食物链王座的外来侵略者。

08:这一幕无论是蚁王还是读者,都因会长的“恶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一幕无论是蚁王还是读者,都因会长的“恶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蚁王因为先天是野兽而强大,后天因为具有了人性,所以有了弱点而死。会长成仁之前告诉蚁王它的名字叫做“梅路艾姆”,生物界中只有人类彼此间才有自己的名字姓氏,蚁王虽然好奇过自己的名字,但是却被告知作为万物之王是不需要其他称呼的,获得名字相当于获得了人类的身份。蚁王与小麦的棋局更是堪称富坚的大师之笔,“棋,费时。棋,是修罗道。修罗是不平等之灵,不平等,所以争斗不休。佛教认为宇宙有三十三维,三十三维中又有六道生灵,分为人道、天道、畜生道、地狱道、饿鬼道、修罗道,前五道都有独立的区域,而修罗到没有独立的区域,只是贯穿于前五道,也就是每一道都不平等,都有斗争。”(《大日坛城》 徐浩峰著)

所以蚁王真正的杀力不是作用于痛殴马仔,碾压人类甚至与会长的高级物种自我炫耀中,而是在不平等的一盘盘棋局里进行的智力和精神斗争。不平等也是蚁王篇弱肉强食的最直观表现,在跨页作画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最初会长是以人类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蚁王发动了空对地的突袭,见面后蚁王以正面穿过的自信将比分扳平,实际交战时蚁王渐渐处于上风,显露出了高会长一等的自信,也最终为自己人性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就像我们在踩死一只蚂蚁时不会有丝毫怜悯,当蚁王远远凌驾人类之上,确认了自己高等生物的地位,也就犯下了和人类同等的傲慢,被毒性核弹判处了死缓。

同样的弱肉强食,同样的傲慢自大,同样的同类相残,所以,人类和蚂蚁有何不同呢?

09:不知道人类会不会也有被食物链上更强大物种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不知道人类会不会也有被食物链上更强大物种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黑暗大陆篇:未知世界的恶意

在黑暗大陆光是办理“签证”就已经趴掉一层皮的S级难度任务背景下,一位《幽游白书》中塑造的极品角色——左京,似乎找到了跨作品的继承人——比洋德。从《幽游白书》的仙水篇到《猎人》的黑暗大陆篇,富坚始终坚持不懈想要把混沌引入人间来惩罚人类,当年魔强统一战左京押宝户愚吕功亏一篑,精神传人仙水忍因为看到了一盘人类恶之极致的禁播录像带导致心灵受到严重打击(同样受打击的还有当时上小学把《幽游白书》当做《龙珠》在看的我),决心将前辈的事业进行到底,揭开人世间伪善的外表露出地狱的本来面目,先后阻止“通道”被连接也成为了浦饭与正义伙伴们的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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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了一张图就吊足读者胃口的“黑暗大陆”

然而《猎人》里五大强国(V5)对黑暗大陆的进军虽有逼上梁山的成分(卡丁王国携“重金冒险”之名以令诸侯),但从之前的故事中我们已经了解到各国对黑暗大陆的态度本就混合着恐惧与渴望。带回的五大灾厄固然各个瘆人,但是能源,医疗等方面的诱惑也让大国之间以严格规定进出的名义垄断了大规模探索的可能。试想一下,如果能从暗黑大陆安全采集某种取之不尽的能源,将对原有社会结构造成怎样严重的重塑?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富坚怎么能不试试呢?

10:比洋德代表了富坚最擅长塑造的一类角色:不论善恶,一切行动以个人意志为准
比洋德代表了富坚最擅长塑造的一类角色:不论善恶,一切行动以个人意志为准

不过创造历史纵然近在眼前,富坚却依然没有宽容人性让《猎人》变成组队打怪练级刷宝的冒险故事,就算明天有光明的未来在等待,今天的远征船上也必须先见证卡丁王国养蛊王位之争是如何杀得只剩一个王子为止。越是严酷的环境,越是要坚决贯彻弱肉强食的法则,卡丁王国能从一个小国变成强国,靠的当然不是什么乒乓外交,而是继承仪式中被壶中卵激发出来的灵兽,即便是襁褓中顺位最低的瓦布鲁王子,也必须遵循这条手足相残的选王规则。有酷拉皮卡保护,瓦布鲁王子虽然不能保证活到最后(富坚在杀人方面向来没有忌讳),但是这名不谙世事的婴儿其实就象征着即将踏上黑暗大陆的众人在面对未知危险时其实和这个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优胜劣汰,如同人类在进步过程中打破的一个又一个禁忌,未知的恶意伪装成诱惑的宝箱,等着下一个足够强大的左京去开启。

猎人为啥好看?关于富坚那些深不见底的恶意

富坚义博的黑暗:《猎人》的恶意

《猎人》中残忍的恶意尽管被“念”能力和精彩打斗赋予了超现实的观感,但是其真实基底却犹如那条打通人魔两界的隧道,把手中的漫画与社会现实无缝对接,让人怀疑富坚是不是从青年时代就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13:但愿停刊之前你能去死
但愿停刊之前你能去死

其实富坚笔下的人物在人与非人的界线上向来是模糊处理,反而他们的意志力或者目的性往往异常坚决。对比两部长篇作品,《幽游白书》中因求道受挫而走火入魔的户愚吕弟绝非他哥那种纯粹的反人类变态,只是想最大限度贯彻自己对力量的追求,黄泉路上拒绝缓刑后摘下墨镜对幻海的回眸一望中蕴含的情感比120%的钢铁肌肉更令人措手不及;这份绝对强者的求道之心到了《猎人》的尼特罗会长这里终于突破了人类层面的极限,然而富坚告诉我们的却是这份强大在跨越物种的竞争中多么不堪一击,眼看户愚吕弟的悲剧在会长身上重演,修行一生的武者在最后一战竟然诉求于廉价的死神武器。小刚也是在搭上了性命与灵魂后才完成限界突破,热血青年拿库鲁和尤匹战斗中越战越勇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力却在蚁王擦身一过的瞬间跪了……在这些毫无体面可言的战斗中,人类(正义伙伴)引以为傲的身体和意志几乎完败,最终靠着反派式的自爆,毒杀与绑架才赢了一个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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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开挂,刚叔的这个挂恐怕是最让读者震撼的

15:小刚与会长的最强一击,竟然分别来自愤怒与恶意
小刚与会长的最强一击,竟然分别来自愤怒与恶意

在其他作品中总有办法战而胜之的强敌到了《猎人》这里成为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的天堑,正义是相对的,能战而胜之的力量(包括念能力之间的各种克制关系)才是绝对的,这个经常隐藏在少年漫画爱与友情与梦想与守护与拼爹背后的真正决定性因素在《猎人》世界里如物理法则般存在,当年左京厌倦了人类的高高在上,比洋德则要把人类从洞穴赶出去,赶到黑暗大陆的荒野上,无须刻意打造通道,因为进化的道路本来就是自由落体。

《猎人》是一部黑暗中闪光的作品,其中有三束光源:第一是小刚,这束光在蚁王篇结尾因变身“刚叔”而短暂熄灭过,借助黑暗力量的帮助才又重新点燃;第二是奇犽,在黑暗中被小刚照亮,然后自己也成为了光源;第三是雷欧力,罪孽深重的人世间一个并不能时刻保持高风亮节的人,像桑园一样可爱至极,多少算是富坚留给人类的一点面子。至于人气王酷拉皮卡,背负的太多,实在是没办法了。

16:《猎人》这部作品里我个人最喜欢的角色,谢谢奇犽
这只挂讲义气的章鱼是《猎人》里我最喜欢的角色,谢谢奇犽

结语:

大概在富坚看来,生而为人这件事真是TMD充满了矛盾。最后就用蚁王篇结尾的段诗选结束本文吧,此段收录于台版《猎人》单行本第30卷,内容充实而感伤。

“来,干杯吧。

让我们对人类这种生物举杯赞扬吧。

无论是哪个时代,善人与恶人都周而复始地循环。

轮回于用以腐败化脓太漫长,用来学习又嫌太短暂的时间螺旋上。

大概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积极地追求欲望,发动战争吧?

生命那种东西,明明只要靠生命,土地和诗,就能得到满足了啊……”

——节选自菊池正央《所谓人》(民明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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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士代诺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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