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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拂衣去:君岛达己的任天堂时代

或许,任天堂果真是一家得到了上天眷顾的企业,连续三代掌门皆为才智卓越的峥嵘人物。君岛达己上任前并不被看好且面临内忧外患,但他卸任时,留下一个咸鱼翻身、富可敌国的任天堂。

网易爱玩百万稿费活动投稿,作者 徐继刚,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事了拂衣去:君岛达己的任天堂时代

不是“怪人”的社长

早在2001年秋,年过古稀的任天堂游戏帝国缔造者——山内溥决意将社运未来托付给岩田聪时,曾经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任天堂的社长若不是怪人的话,恐怕会难以胜任啊。”

对于山内氏所谓的“怪人”论,即将功成身退的现任社长君岛达己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君岛认为,任天堂在近50年的游戏事业发展过程中长期秉承着软件至上、硬件为辅的经营理念,即便经历了源自外部的种种严峻挑战,历任社长都以近乎顽固的心态始终坚持信念。也正是具备类似“始终保持与别人与众不同”和“其他同行在做什么对于我们并不太重要”这样的独特经营思维的人才能成为任天堂的领导者。在芸芸众生的凡俗眼光中,此等人物确实可以归纳入“怪人”之林。

很显然,君岛达己并不是山内溥属意的那种“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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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不懂游戏”的君岛突然宣布接任社长时,大部分玩家都对任天堂的未来持悲观态度

从君岛一生的工作履历可以看出,他属于标准的职业经理人。上世纪90年代中期担任任天堂的市场投资顾问期间,在君岛的强力推荐下,任天堂采取了捆绑美元汇率结算的财务体制,使得该社在之后的数年里不但成功规避了日元兑换美元汇率剧烈波动所造成的经营风险,甚至还因此获得了相当可观的“为替差益”(汇兑收益)。仅1999年,该项经营外收益就竟达380亿日元之巨,几乎占据了全年利润的三分之一。但即便因精通理财被山内溥赏识而进入任天堂集团体系后,对电子游戏产业几乎一窍不通的君岛达己依然注定难以成为那个将继承社长衣钵的“怪人”。或许在山内溥的眼中,职业经理人出身的君岛过于理性冷静,无法像游戏制作人出身的岩田聪那样对于任天堂始终贯彻的经营理念感同身受。

2002年春山内溥正式宣布退任,社内形成了全新的三驾马车体制。除了社长岩田聪以外,年事已高的浅田笃是在任天堂社内拥有强大话语权的夏普系阵营的领军人物,由其出任会长旨在安定人心。而君岛达己得以位列其中则在于其专业的财务管控能力和海外任职经验,山内溥希望能藉此弥补岩田聪经营能力的短板。另外从某种角度或许可以推测,君岛从一开始就被作为了岩田聪万一无法胜任大位时的备胎人选。若非岩田聪在2015年7月因病猝然离世,导致任天堂的“怪人”增殖系统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断层危机,或许君岛达己这个当时已经65岁高龄的影武者永远没有机会站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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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媒体封面的君岛往往给人以不苟言笑的刻板顽固印象,事实上并非如此

君岛体制的经营哲学

君岛达己无疑是一个务实主义者,在其三年多任天堂社长任内圆满完成了三件社运攸关的大事,成功发售Nintendo Switch主机、积极推进智能手游业务和内部人事改革。

即便是在岩田聪时代始终不得其门而入陷入严重停滞状态的进军中国大陆市场计划,在近两年取得了显著的进展,大量游戏的中文化以及由外而内的市场迂回策略都体现了当下任天堂经营层独到的战略视野。当然,种种迹象表明,任天堂以上的诸多变革在岩田聪离世之前已经着手全面展开,但是君岛作为一个临危受命的执行者非常出色的掌控了局面,同时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微调,最终使得一度陷入崩溃边缘的任天堂游戏帝国重新走上正轨。

仅仅从任天堂三年以来股价K线图走势的表象来看,从2015年夏每股约15000日元前后到达2018年1月24日的阶段最高位每股49980日元,呈现出稳步震荡上行的大反转趋势。然而在君岛达己接手之初的任天堂实际已经处在跌落悬崖的边缘,从CAPCOM全面着手《怪物猎人世界》开发和SQUARE-ENIX确定《DQ11》跨平台的时间点,不难推断当时广大第三方软件厂商的人心向背(注:以上两作都是在2015年内正式确立了开发基调),甚至连最重要的第二方POKMON社长石原恒和事后也坦言曾一度对任天堂后继主机的成败表现出极端悲观态度。但是,出身金融业在电子游戏领域几乎毫无人脉资源的君岛达己,面对着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展现出了过人的组织掌控能力,竭尽所能动员所有可以依赖的有限资源,任天堂在争取过去长期漠视的独立开发者支持方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诚意。从Switch主机发表初期的无人问津到时下的纷至沓来,外界人士实在无法想象其中所经历过的种种曲折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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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岛上任后的任天堂股价增幅远远甩开了竞争对手,重现了岩田聪时代的奇迹

以笔者的视点看来,君岛达己对于任天堂真正的功绩在于为该社未来的发展方向确立了合理的基调,使之更有利于规避恶性商业竞争的泥沼。君岛氏曾在2015年接受了《京都新闻》的专访,其间透露平生最为欣赏的企业经营者便是再造了日产汽车的黎巴嫩裔法国人卡洛斯.戈恩(Carlos.Ghosn)。日产汽车曾经是日本国内最大的汽车生产商,由于长期经营不善被丰田和本田先后超越,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濒临倒闭边缘。日产被法国雷诺汽车收购以后,出任CEO的卡洛斯.戈恩实施了一系列务实的积极改革措施,短短两年就使得日产重新恢复赢利,并成为汽车制造行业利润率最高的厂商。

长期以来,任天堂一直以现代电子游戏产业缔造者自命,对于后来居上的索尼等市场竞争对手秉持着强烈的敌意,即便以宽厚谦和著称的岩田聪亦不能免俗,当年NDS初期的大作一百连发和《怪物猎人3》登陆Wii平台等针锋相对的经典事例,都体现出了该社意欲重返霸主宝座的复辟心态。君岛达己显然清醒意识到了当下游戏产业的发展趋势已经和昔日截然不同,一强皆弱格局不再是市场的主流意识,多元化跨平台发展是广大第三方厂商的必然选择。任天堂如果一味执着于和索尼等对手进行直接的市场份额较量,完全背离了“始终保持与别人与众不同”的企业经营哲学,最终将陷入同质化竞争的泥沼难以自拔。WiiU的失败便是最佳的佐证,该主机的首发软件阵容规模不但堪称任天堂史上最强,较之此后的索尼PS4首发亦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软硬件各方面的平庸表现却导致了市场的空前冷遇。而此后的NS主机则是任天堂经过充分反省后推出的产品,这是一款和竞争厂商同期商品理念“完全错位”的划时代产物,因而很快打开了市场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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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对手想破脑袋恐怕也不知道任天堂接下来有多少花招,NS的扩展性实在令人咂舌

卡洛斯.戈恩曾经尖锐指出:“对于企业而言,过于着眼于市场占有率的排名未必是正确的方向,运营成本的有效控制才是长久发展之道。”过去几年里,任天堂为了在和索尼等对手的直接竞争中维持品牌知名度,不得不逐年提高广告宣传的预算开支,一度高达相当于全年销售额的16.7%,严重影响了企业的经营业绩。君岛达己上任后,显然对于企业运营成本进行了积极有效的管控,例如直接放弃了例年E3展场面铺张奢靡的展前发布会,转而采用了更为经济有效的网络发布模式。作为硬件产品首发年的2017财务年度,原本按惯例广告预算开支会大幅提升,然而最新披露的财务报告显示任天堂上财年的广告预算反而出现了同比下降趋势,足以证明君岛团队在运营成本控制方面取得了预期的成功。但任天堂并非简单地削减广告投入以求改善利润率,而是将预算有针对地投入到更有效的项目中去,比如2017年任天堂历史上首次在美国超级碗总决赛时段投放电视广告大力宣传NS主机——该广告支出高达每30秒500万美元。

“其他同行在做什么,对于我们并不太重要。”——无论Nintendo Switch还是Nintendo Labo,都不是秉持着强烈市场竞争意识所诞生的产物,而是真正诠释任天堂自身创造价值的全新商品,任性而矫矫不群,君岛达己凭借独到的经营理念让企业重新回归了原有的发展轨道。早前VR概念在全球市场如火如荼之时,君岛便表示了相当审慎的观望态度,他认为只有VR能够长时间体现舒适的娱乐效果,任天堂才有可能会从中找到成功的契机。纵观当下VR领域一地鸡毛的极度惨淡景象,亦充分证明其深厚的市场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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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的任天堂,并没有跟风瞎凑VR的热闹(大概机能也不允许…)

急流勇退的器量

“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选择在现时点功成身退,充分显示了君岛达己其人的理性和睿智。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成功就职任天堂社长不但是君岛个人生涯的巅峰,同时也为其一生的从商历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最新的年度财务报告显示,任天堂无论销售额还是纯利润都达到了2007年以来的峰值,如此出色的业绩和企业掌舵者君岛达己的个人能力有着必然的相关因素,年事已高的君岛选择在巅峰时刻引退不但足以告慰已故前社长,又可给广大市场投资者留下合理的交代。从企业发展的角度来看,君岛达己的适时引退更有利于任天堂未来的发展。

君岛在股东说明会上如是坦言:电子游戏产业始终是以青年玩家作为核心消费层,任天堂需要一个无论年龄还是思维方式更贴近年轻人的领导者来掌控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确实很难想象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能够对一个完全属于年轻人的消费市场始终保持敏锐的商业嗅觉,曾经掌控任天堂数十年的前社长山内溥在其退位让贤后在《日本经济新闻》的采访中表示:“对于急邃发展的业界趋势经常会产生茫然无措的感觉,于是我决定要尽快离开现在的位置…”

或许正是怀有同样的感触,促使原本有着足够资本恋栈不去的君岛达己毅然选择了适时引退,以确保任天堂未来能够更加健康的发展。除了年仅46岁的新任社长古川俊太郎以外,君岛达己还通过此次改组将高桥伸也和小泉欢晃等多位年富力强的中坚社员引入管理层,使得任天堂这家百年老铺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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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泉和高桥,如无意外他们仍然会是在宫本茂之后任天堂曝光率最高的人物

古川俊太郎:能量巨大的低调继任者

分析一下古川俊太郎的工作履历,不难从中窥测到他能够从社内众多资深同僚中脱颖而出的根源所在。

古川氏1994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院后进入任天堂供职,1998年后担任该社旗下子会社The Pokémon Company的社外取缔役。必须特别注意的是,当时古川在POKMON社的顶头上司——正是君岛达己,很显然正是这段共事数年的经历让君岛对这位年轻下属出众的工作能力留下了深刻印象。由于古川俊太郎年少时曾在德国求学多年,因此在2002年以后被调往欧洲协助NOE(欧洲任天堂)总裁柴田聪负责市场开拓工作,在其常驻德国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任天堂产品在该地域的市场占有率由上世纪末的不到8%跃升到Wii/NDS全盛时期的峰值63%,至今依然在欧盟诸国中保持着仅次于法国的市场强势地位。调回本社后,古川又先后被委任经营企划室长、营运本部总监兼常务董事和全球市场行销总监等要职,足可谓平步青云。古川得以步步高升的原因除了君岛达己等老上司不遗余力的大力提携以外,自身的出色才干的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尤其在就任全球市场行销总监一职后,古川俊太郎对推进NS主机的成功首发做出了超出预期的巨大贡献,并因此最终获得了君岛达己的全面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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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46岁的古川俊太郎

任天堂之所以选任古川俊太郎这样一个专业型的企业经营管理人才担纲社长重任,而不是像当年山内溥那样从技术型开发人才中挑选适格者,完全是为了顺应日益复杂激烈的市场竞争格局。山内溥不拘一格提拔程序员出身的岩田聪继任社长虽然成为了电子游戏产业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岩田聪也确实不负重托,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而岩田聪虽然对于游戏开发有着天才般的洞察力,但是市场运营却并非其所擅长,随着和索尼等巨鳄的商业竞争态势日趋复杂化,岩田的经营掌控能力可谓破绽频出,从3DS首发时期臭名昭著的“大使计划”到对参入智能手游的迟疑观望等凡此种种。任天堂一度陷入连年亏损的危境,和以软件程序员为主导的岩田聪团队缺乏专业企业经营经验有着密切的关系。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任天堂一家不再是局促于日本京都乡间的手工作坊,成长为市值高达数百亿美元的国际性大企业,其所面对的竞争对手无一不是来自于各领域的翘楚,因此必须任用优秀的专业经营管理人才方能应对激烈竞争。

古川俊太郎以往的工作经历也是其被选任的关键因素之一。随着全球化大市场的格局日趋明朗化,海外市场在任天堂销售业绩中所占比重与日俱增,在NS主机首年1779万台销量中欧美市场占据了四分之三以上。在日美欧三大全球主流娱乐消费市场中,任天堂在欧洲地区相对索尼处于明显的劣势,该社如果要再未来的商业竞争中取得进一步的发展,欧洲市场的成败足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古川俊太郎曾经在欧洲地区任职长达十年,并曾经取得过出色的工作业绩,其入主任天堂以后有望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在开拓欧洲市场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任天堂或许果真是一家得到了上天眷顾的企业,连续三代执牛耳者皆为才智卓越的峥嵘人物。从老上司君岛达己手中接棒并被寄予厚望的古川俊太郎能否再次延续这一神话,相信不久之后即可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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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继刚

资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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